封禁TikTok背后的三重逻辑

美国政府封禁TikTok的消息一时之间成为全球媒体关注的焦点,也被认为是中美技术冷战的最新事态。TikTok风暴的背后有三重逻辑:商业竞争逻辑、地缘政治逻辑、文化逻辑。

TikTok在美国这一两年时间中逆势成长,一时之间,成为下载量排名第一的APP,对Facebook这样的社交媒体平台形成了强有力的竞争。虽然Facebook也推出了类似于TikTok一样的应用程序,但是并没有成功。Facebook创始人扎克伯格在接受国会质询的时候,抹黑TikTok,从商业竞争来说,封禁TikTok不过强化了Facebook的垄断地位。

微软总裁与美国总统特朗普通了一次话之后,形势发生了变化,从封禁TikTok转变为由微软收购,微软可以借助收购TikTok的机会介入到消费者市场,从而获得一个非常具有成长潜力和市场前景的社交媒体平台。TikTok正处于盈利的早期,微软的收购就是一次“摘桃子”,当然是一桩保赚不赔的买卖。由微软来收购TikTok在一定程度上形成了与Facebook的竞争,客观上也是帮助Facebook摆脱垄断的恶名,当然,这与Facebook设想的封禁TikTok的目标相去甚远,TikTok依然是Facebook强有力的竞争对手。

TikTok的收购并不是在一个公平市场竞争环境下的自愿并购,而是美国政府直接介入下的强买强卖。白宫最初放出口风,以国家安全的名义像印度一样封禁TikTok,换句话说,以政治权力强制TikTok离开美国市场。虽然TikTok的母公司字节跳动尝试各种可能性来维持TikTok在美国的业务,但一家企业很难与美国政府进行周旋和抗衡。在媒体传出微软收购TikTok的消息之后,美国高官比如国务卿蓬佩奥、财政部长姆努钦都有意促成这一收购。从中可以看到美国科技巨头与政府之间的密切联系,甚至可以说是对TikTok的联手打击,特朗普在记者会上直言要从这场并购中收取一大笔资金,其原因就是政府促成了收购,并且以房东和租客的关系来描述这场并购案。特朗普的确是一名出色的地产商,生意经做到极致,但是他打破了美国政府长期以来的基本原则,就是政府不直接介入到商业并购之中。如果特朗普要从中收取佣金的话,政府岂不是明火执仗的抢劫者了?

从封禁TikTok到允许美国企业出资收购是不小的变化,其中有诸多的政治考量。首先美国政府以封杀TikTok作为威胁,并且限期完成收购,无形中就压低了收购的价格,收购并不是双方自愿的,那么,最终交易的价格也必然是扭曲的。另外,封禁TikTok从政治上来说可能得不偿失。尤其在大选季,特朗普第一优先考虑的当然是选情,TikTok的用户主要是年轻人,如果粗暴地封杀TikTok必然会引起年轻人的反对,等于说把一部分选票送给了拜登。在特朗普政府干预下,从中获益的微软是不是要对特朗普“投桃报李”?特朗普是推特时代的第一位美国总统,借助推特这一社交媒体平台,特朗普赢得了大选。可以设想一下微软完成收购之后,特朗普及竞选团队是否可能会在TikTok上开设账号,将TikTok作为自己选举活动的新平台?

美国以国家安全的名义对中国企业进行打压,但TikTok本身是一家全球化的企业,其管理团队、运营模式都是本地化的,TikTok的数据并不存储在中国,而是在美国和新加坡。虽然美国质疑TikTok的安全问题,指控其损害了用户的个人隐私,但并无证据。“中国第一”是美国那些具有强烈冷战思维的政客难以接受的梦魇,即便只有少数中国企业具有了赶超和引领的能力。

互联网已经成为新的权力与财富的容器,TikTok具有非常好的商业前景,TikTok风暴背后是对互联网空间的争夺,在陆权、海权之后,互联网空间成为大国博弈的新边疆。可以说TikTok处于中美战略博弈的夹缝之中,地缘政治的逻辑不仅介入了商业竞争,而且压倒了商业逻辑。

TikTok代表着中国企业全球化进程的新阶段。改革开放40多年来,中国企业介入全球化的进程从商品到资本,再到文化观念。商品贸易阶段,中国与世界之间的联系纽带是商品,是以物为媒介的联系;随着对外投资的增加,中国企业通过资本的形式介入到全球市场,这就需要了解和尊重当地的法律和传统,同时需要组建跨国的团队,中国与世界互动更直接和多元,人与人、社会与社会之间的交流更加频繁紧密。而TikTok的崛起代表着中国企业提供了思想文化观念的交流平台,通过这一平台,中国与世界的关系更加立体化。中国与世界关系的纽带具有了更深的内涵,涉及思想、文化的交流,价值的判断与认同等。

TikTok面临的商业、政治与文化三重挑战,相互激荡,也有人说TikTok被收购是最不坏的选择。字节跳动创始人张一鸣在给企业员工的信中提出,要有“火星视角”,切中了当前中国人创建全球性企业的痛点和要点。中国与世界的关系已经发生了根本的变化,多元兼容不仅是企业的文化根基,也是走向全球性企业的支点。美国政府可以强力干预商业竞争和并购,但是多元共存依然是各国必须坚持的底线,美国的强买强卖,也大大折损了美国的市场信誉。收购TikTok的大戏刚刚启幕,未来怎么演变,还有一些变量。

最近几年,认同政治兴起,不同文化和文明背景的人都会坚持自己,但谁也不可能将自己的观念强加于人,最终还是要通过交流沟通妥协,追求最大公约数。要成为具有全球视野、普遍价值的企业就需要跳脱自身的文化背景,超越不同文化之间的分歧与隔膜,这也是一种“火星视角”,著名史学家斯塔夫里阿诺斯在《全球通史》中提出要“从月球上看地球”,当下中国人、中国企业与中国社会也需要这种全球史的视野,跳脱当地或者本国,是为了更好地、建设性地融入其中,最终目标还是让中国的发展与世界协同进步。

(责任编辑:季丽亚 HN003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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